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6年9月，某男子在长沙租赁小区房屋经营“健康休闲”按摩店。当晚，一名卖淫女与两名嫖客完成性交易；另一名卖淫女与嫖客谈妥150元价格后，因警方突查未实际发生关系。次日，店主主动投案。法院认定其容留二人卖淫，构成容留卖淫罪，判处拘役四个月，缓刑六个月。

此案引发两个关键疑问：

1. 仅容留一人完成交易、一人未遂，是否达到入罪标准？

2. 卖淫行为未完成，能否认定犯罪既遂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是否存在不构成犯罪或仅行政处罚的空间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二人次”是否成立，区分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边界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“达成合意”的证据充分性
  第二对男女仅口头谈价，无转账、无进入房间、无身体接触，若仅有单方供述而无客观印证，不能认定“着手实施卖淫”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场所实际控制权归属
  店面为短期租赁，若房东或他人亦可自由出入，被告人对空间无排他性控制，难谓“提供专门场所”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自首供述是否受诱导
  被告人投案时情绪紧张，若笔录中“容留二人”表述系侦查人员概括归纳，而非其原话，应申请排除或补正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“人次”计算是否重复
  第一名卖淫女与两人发生关系，属“一人两次”，若按人次计为2，则第二人未遂不应再计，否则违反“禁止重复评价”原则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未遂行为的社会危害性
  未实际发生性交易，未造成实质风化损害，与已完成交易存在本质区别，不宜同等入罪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案件处理尺度
  同期多地对“仅一人完成+一人未遂”情形作行政处罚，未一律入刑，体现司法裁量差异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调取店内监控与登记记录
  若无监控显示第二对男女进入私密房间，或无消费登记，可证明其未进入实施阶段。

• 招式8：提交初犯、偶犯及社区表现证明
  被告人无前科，本地有固定住所，社区愿意监管，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行业惯例说明经营模式
  提交同类按摩店经营方式，证明“健康休闲”为常见招牌，非必然指向卖淫，降低主观明知程度。

✅ 小结：入罪需“二人以上卖淫”，而非“二人次”。证据维度可挑战人数认定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行政违法升格为刑事犯罪，坚守“行为犯”但非“结果犯”的界限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二人以上”的法定解释
  根据两高《涉卖淫刑案解释》第八条，“容留2人以上卖淫”指两名不同卖淫人员，而非同一人多次。本案两名卖淫女，形式上符合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着手”与“完成”对既遂的影响
  容留卖淫罪是行为犯，但卖淫行为本身需“着手实施”。若仅谈价未进入性交易准备阶段（如脱衣、进入房间），不宜认定“着手”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是否具备“营利目的”
  若未收取场地费、未抽成，仅默许卖淫存在，主观恶性较低，可主张情节显著轻微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排除组织卖淫罪可能
  无招募、管理、控制行为，卖淫女自主接客，不符合组织卖淫罪“系统性控制”特征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应优先适用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
  根据《行政处罚法》第33条，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的，可不予处罚。本案社会危害有限，宜行政处理。

• 招式15：援引“但书条款”主张出罪
  依据《刑法》第13条，若情节显著轻微、危害不大，不认为是犯罪——尤其在一人未遂、全额配合、初犯前提下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量化自首减让幅度
  主动投案+如实供述，依法可减基准刑40%以下，结合认罪认罚，总减幅可达50%。

• 招式17：强调未获利与被动容留
  若未从卖淫中直接获利，仅为维持店面经营而默许，主观恶性远低于主动招嫖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心理评估或家庭困难证明
  如有抚养义务、经济困境等，可增强缓刑必要性。

✅ 小结：入罪门槛虽低，但“二人”需真实卖淫。法律维度需严守司法解释本意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“行为犯”不被扩大解释，保障当事人申辩权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审查取保候审适用合理性
  罪行轻微、本地有固定住所、主动投案，完全符合取保条件，避免不必要的羁押。

• 招式20：申请不起诉听证
  在审查起诉阶段提交《不起诉法律意见书》，强调一人未遂、初犯、配合等情节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黄金37天”内推动不批捕
  强调案件事实存疑（第二人是否“着手”），需时间收集有利证据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复制全部执法记录仪视频
  申请调取警方现场查获全过程录像，查明第二对男女是否已进入实施阶段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卖淫女、嫖客出庭作证
  推动其当庭说明谈价后是否准备发生关系，还原行为真实状态。

• 招式24：在认罪认罚中明确“仅认可事实，保留定性异议”
  即便承认容留事实，也可注明“是否构成犯罪由法院判定”，保留上诉权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“二人次”认定提出异议
  若起诉书将第一名卖淫女计为两人次，属法律适用错误，应要求更正。

• 招式26：向检察院提交类案不起诉决定书
  检索全国类似“一人完成+一人未遂”获不起诉案例，推动同案同判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判决书详细说理“着手实施”依据
  要求法院阐明为何认定第二对男女已“着手卖淫”，增强裁判透明度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是实体的守护者。越是轻罪案件，越需精细辩护。

结语：在风化与人权之间寻求平衡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质疑第二对男女是否真正“着手”；

• 法律维度主张一人未遂不计入入罪人数；

• 程序维度推动不起诉或行政处罚结案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免于刑事追诉的结果。

打击卖淫嫖娼需坚决，但不能让一次默许、一次未遂，就将普通人钉上犯罪标签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维护公序良俗的同时，依然尊重比例原则、保障程序正义、体察人性复杂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这条钢丝上，走得稳、走得准的指南针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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