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6年，某地多名男子合伙收购一家房地产经纪公司营业执照，以“通达置地”名义对外招租。他们低价吸引租客签约付款后，短期内便以“违约”为由，通过辱骂、换锁、断水断电、上门骚扰等“软暴力”手段，强迫租客交纳物业费、供暖费等合同外费用；若拒绝，则逼其搬离并拒不退还剩余租金。一年内，25名租客被强行收取或扣除款项超30万元。一审法院认定七人构成敲诈勒索罪，主犯获刑七年；二审维持原判，并明确该团伙属于恶势力犯罪组织。

此案引发两大核心问题：

1. “黑中介”是否必然构成恶势力？

2. 以租赁合同为掩护、实施软暴力强收费用，应定敲诈勒索罪、强迫交易罪，还是寻衅滋事罪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是否存在不构成恶势力或降格为普通共同犯罪的空间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恶势力”组织特征与“非法占有目的”的证据链条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“软暴力”证据的客观性
  若仅有被害人单方陈述，无录音、录像、证人佐证，不能认定存在持续性威胁或骚扰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合同条款是否明确约定费用
  若部分费用（如管理费）在合同中有模糊表述，可主张属民事争议，非刑事诈骗或敲诈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资金流向与分配机制
  若收款账户为公司公户、收益用于正常运营，难以证明“非法占有”主观故意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团伙组织松散性
  成员多为临时雇佣、无固定分工、无成文纪律，不符合“纠集者固定、成员经常纠集”的恶势力组织特征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行为频次与地域范围
  活动集中于单一小区，时间跨度不足一年，未形成行业或区域控制，危害影响有限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“黑中介”案件定性
  同期多地类似案件仅以民事欺诈或治安处罚处理，极少拔高为恶势力+敲诈勒索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调取全部租赁合同与沟通记录
  证明部分租客确有迟缴、损坏房屋等违约行为，非全系虚构“违约”。

• 招式8：提交客户评价与复租记录
  若有租客续租或推荐他人，说明服务并非全然恶意，削弱“为非作恶”认定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房地产行业惯例说明
  提交行业报告，说明“中介费”“管理费”在民间租赁中普遍存在，虽不规范但非必然违法。

✅ 小结：恶势力需“组织+行为+危害”三要素齐备。证据维度可揭示其仅为违规中介团伙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民事纠纷刑事化，坚守罪名构成要件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敲诈勒索罪的“非法占有目的”
  若公司确提供房屋、水电、保洁等服务，收取费用具一定对价基础，难谓“纯粹非法占有”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强迫交易”与“敲诈勒索”
  强迫交易罪要求存在真实交易意图；本案若完全无服务、纯靠胁迫获利，则更符合敲诈勒索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是否具备“软暴力”强制性
  根据两高两部《关于办理“软暴力”刑事案件的意见》，“软暴力”须足以使他人产生恐惧、不敢反抗。若租客可自由报警、搬离，则强度不足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排除恶势力组织认定
  无暴力伤人、无聚众斗殴、无政治渗透，仅为逐利型小团伙，应定性为普通共同犯罪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部分行为属民事违约争议
  合同履行中的费用争议，属《民法典》调整范畴，不应直接入刑。

• 招式15：援引最高法指导案例精神
  明确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，且无真实交易内容的，方可定敲诈勒索罪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强调部分被告人作用轻微
  如李玲仅负责收款，未参与威胁，应认定为从犯，甚至不构成犯罪。

• 招式17：指出多数款项已退还或协商解决
  部分租客事后获退款，社会危害实际降低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初犯、偶犯及家庭困难证明
  多数被告人为农村青年，首次涉罪，具备改造可能性。

✅ 小结：罪名选择决定刑期长短。法律维度可实现去恶势力化、降格处理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“扫黑除恶”不替代个案审查，防止标签化定罪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审查逮捕必要性
  多数被告人本地有固定住所、无前科，本可取保，避免“构罪即捕”惯性。

• 招式20：申请召开庭前会议排除“恶势力”标签
  在庭审前提出“本案不构成恶势力”，争取先行定性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先民后刑”原则适用
  租赁纠纷应优先通过民事途径解决，刑事介入需谨慎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复制全部催收通话录音
  核实是否存在辱骂、恐吓内容，区分“强硬催收”与“软暴力”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租客出庭接受质询
  推动其说明是否曾主动协商、是否感到人身威胁。

• 招式24：在认罪认罚中限定罪名范围
  对部分事实认罪，但对“恶势力”“敲诈勒索”保留异议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“恶势力”认定说理不足提出上诉
  若判决书未逐项论证组织、行为、危害特征，属事实不清。

• 招式26：向检察机关提交类案不起诉决定
  检索同期类似“黑中介”未认定恶势力案例，推动同案同判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裁判文书公开释法说理
  要求法院详细阐明为何认定“软暴力达到心理强制程度”，增强司法透明度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是防止冤错的堤坝。越是涉恶案件，越需精细辩护。

结语：在打击乱象与保障权利之间寻求平衡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收集合同、服务记录与客户证言；

• 法律维度坚决主张仅为民事纠纷或普通敲诈，非恶势力；

• 程序维度推动分案处理、避免整体拔高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去恶势力标签、主犯刑期降至五年以下的结果。

整治“黑中介”乱象必须坚决，但不能让一次违规经营，被贴上“恶势力”的终身烙印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净化市场的同时，依然恪守罪刑法定、尊重契约精神、警惕刑事手段泛化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风暴中，为当事人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盾牌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公司名称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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