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4年，沈某（犯罪时已成年）在假释考验期内连续持刀抢劫三起，并致一人死亡、一人重伤。其前罪系未成年时所犯抢劫罪，已被依法判处刑罚并适用假释。一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、抢劫罪数罪并罚，决定执行死刑；二审及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均予核准。争议焦点在于：其前罪符合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条件，是否还能作为撤销假释、数罪并罚的事实依据？

此案引发重大程序与实体问题：

1. 犯罪记录封存是否阻断司法机关对前罪的法律评价？

2. 若不撤销假释，新罪与旧罪如何分别执行？是否存在制度冲突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能否在定罪量刑或程序适用上争取转机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前罪是否应被纳入本次量刑评价，还原封存制度的保护边界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前罪判决是否已完成封存程序
  若法院或公安机关已依法出具《犯罪记录封存通知书》，则该记录原则上不得在公开文书中引用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假释裁定是否依赖未封存信息作出
  若假释审批时已知其未成年前科却仍予假释，说明司法机关认可其改造效果，不应事后反悔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新罪与前罪的关联性是否被夸大
  新罪系独立暴力犯罪，非前罪延续，强行并罚有违“禁止重复评价”原则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封存制度的立法目的
  《刑事诉讼法》第286条明确封存旨在消除“犯罪标签”，帮助未成年人回归社会。若因新罪即公开前科，将彻底摧毁制度价值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“办案需要”是否构成无限查询权
  即便司法机关可内部查询，也不等于可在裁判文书中公开披露，更不等于可作为加重处罚依据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案件处理方式
  多地法院在类似情形中仅就新罪单独量刑，未撤销假释或提及已封存前科，体现司法克制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提交前罪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证明
  如监狱表扬、心理评估报告等，证明其曾具改造可能性，假释并非错误。

• 招式8：调取社区矫正档案
  若假释期间无违规记录，说明新罪属偶发极端行为，非持续再犯风险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少年司法专家意见
  强调：封存制度的核心是“向前看”，而非“向后追责”，否则将寒了所有迷途少年的心。

✅ 小结：封存≠遗忘，但应有限使用。证据维度可限制前罪对新罪量刑的不当影响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以“数罪并罚”之名行“加重惩罚”之实，坚守罪责自负原则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假释撤销的法定条件
  《刑法》第86条规定“在假释考验期内犯新罪”即应撤销，但未区分前罪是否已封存，存在解释空间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程序性撤销”与“实体性并罚”
  可承认假释失效（程序后果），但主张新罪应独立量刑，避免将已封存前罪作为量刑情节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“数罪并罚”是否必然导致死刑
  若仅就新罪（故意杀人+抢劫）量刑，或可判死缓；但并罚前罪后，易被认定为“屡教不改”，助推死刑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援引未成年人不构成累犯的规定
  《刑法》第65条明确未成年犯罪不构成累犯，说明立法者有意切断前罪对后罪的负面影响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封存记录不应作为“人身危险性”依据
  若允许以此推定再犯风险，等于变相否定封存制度，形成逻辑悖论。

• 招式15：强调“教育为主、惩罚为辅”仍适用于成年后新罪
  虽新罪时已成年，但前罪改造努力应被尊重，量刑时可酌情体现政策延续性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指出其新罪系短期情绪失控所致
  连续作案集中于两日内，可能受特定刺激（如失业、情感破裂），非预谋型惯犯。

• 招式17：提交家属代偿意愿与被害人谅解可能
  虽致人死亡，但对重伤被害人已部分赔偿，具备修复社会关系基础。

• 招式18：说明其无黑社会、恶势力背景
  系孤立个体犯罪，社会危害范围有限，不同于组织性暴力犯罪。

✅ 小结：封存制度不应被架空。法律维度可实现“程序撤销、实体独立”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封存制度不被刑事追诉程序实质性消解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申请对前罪记录作“内部参考、不公开引用”处理
  在庭审中请求法院仅内部知悉，不在判决书、裁定书中列明前科细节。

• 招式20：要求对假释撤销举行听证程序
  依据《社区矫正法》，撤销假释应听取本人申辩，保障程序参与权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保密义务”优先于“并罚便利”
  即便操作上需并罚，也应通过内部裁定方式处理，避免公开文书泄露封存信息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公诉人明确“前罪是否影响量刑”
  若控方以“屡犯”为由求处死刑，必须举证证明前罪与新罪存在实质关联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少年法庭法官参与评议
  鉴于前罪涉及未成年人司法，可建议合议庭吸收熟悉少年司法的法官。

• 招式24：在死刑复核阶段提交封存制度专项意见
  向最高人民法院强调：公开已封存记录将破坏全国少年司法公信力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判决书中公开前科提出程序违法异议
  主张违反《刑事诉讼法》第286条保密义务，构成程序重大瑕疵。

• 招式26：向全国人大法工委提交法律适用疑问
  建议明确：已封存犯罪记录不得作为新罪量刑依据，仅可用于假释状态确认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建立“封存记录司法使用负面清单”
  建议最高法出台规定，禁止在公开文书、量刑说理、媒体通报中引用已封存前科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正义是制度落地的保障。越是边缘冲突，越需精细平衡。

结语：在惩罚犯罪与守护希望之间守住底线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主张前罪已封存、不应公开；

• 法律维度区分程序撤销与实体并罚；

• 程序维度申请保密处理、限制引用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新罪独立量刑、避免死刑立即执行的结果——即便罪行严重，也可保留死缓机会，体现司法对“曾经迷途少年”的最后体察。

严惩暴力犯罪必须坚决，但不能让一次少年时期的错误，成为成年后无法摆脱的死刑枷锁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打击犯罪的同时，依然信守对迷途者的承诺、尊重制度的边界、保留救赎的可能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制度张力中，为当事人守住最后一丝人性温度的标尺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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