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事辩护

一、案件背景与程序沿革

2003年至2004年间，江苏建湖发生一起因旧怨引发的连环报复案件。原审被告人于某庆因早年被左某红公司员工打伤致残，认定系左某红指使，遂伙同汤某虎先后实施故意伤害与毁车行为。汤某虎持自来水管击打左某红致其重伤（八级伤残），后又在二人合谋“让车子开不出去”的授意下，深夜纵火烧毁左某红别克轿车，虽未波及周边住宅，但已危及公共安全。

该案历经一审（2005年）、二审（2005年）、高院再审（2015年），直至2024年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、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并作出（2024）最高法刑再1号终审判决，历时近二十年，成为检验“共犯责任边界”与“再审程序规则”的典型样本。

二、争议焦点与裁判要旨

本案核心争议有二：

（一）于某庆是否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？

• 一审观点：二人共谋毁车，于某庆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。

• 二审改判：汤某虎采用放火方式超出共谋范围，属实行过限，于某庆不构成该罪。

• 最高法再审认定：

  “于某庆与汤某虎对毁坏车辆存在共同犯意……汤某虎以纵火方式实施，虽危及公共安全，构成放火罪，但车辆毁损结果仍在共同故意范围内，于某庆应对财产损失承担刑事责任，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。”

李荣维律师分析：此认定精准把握了“实行过限”的边界——手段升级不等于结果脱责。只要行为人对“毁坏财物”这一核心结果具有共同故意，即便具体方法（如泼漆 vs 纵火）超出预想，仍需对实际损害后果负责。这与《刑法》第二十五条关于共同犯罪的规定精神一致。

（二）再审能否加重刑罚？

江苏省高院曾以“再审一般不得加重刑罚”为由维持错误判决。最高法明确指出：

“该规定并非绝对禁止加刑。在检察院抗诉、原判确有法律适用错误且导致量刑畸轻时，可依法改判加重。”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，本案正是“再审不加刑”原则的法定例外情形。被害人多年申诉不止，检察机关依法抗诉，且原二审错误否定罪名，严重违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。若机械适用“不加刑”，将变相纵容司法错误，损害实体正义。

三、量刑考量与认罪认罚的实质影响

值得注意的是，尽管最高法纠正了定性错误，但仍充分采纳从宽情节：

• 于某庆已全额赔偿经济损失；

• 再审中自愿认罪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；

• 刑满释放后无再犯罪记录。

最终，法院采纳检方建议，以故意伤害罪（6年）+故意毁坏财物罪（3年2个月）并罚，决定执行7年6个月，较一审11年6个月大幅减轻，体现“纠错不苛责”的司法理性。

在类似再审案件中，被告人应积极履行赔偿、真诚悔罪，并通过认罪认罚程序争取量刑优惠。司法机关亦应在纠正错误的同时，兼顾程序安定性与当事人合理预期。

四、案件启示：共犯责任与程序正义的平衡

本案再审判决传递三大信号：

1. 共谋报复中，对“结果”的共同故意是定罪关键，手段差异不影响对财产损害的责任承担；

2. “再审不加刑”非铁律，检察院抗诉+原判确有错误+量刑明显失衡时，可依法加刑；

3. 修复性司法理念日益凸显，赔偿、悔罪、认罪认罚可实质性影响再审量刑。

“再审不是简单的‘翻案’，而是通过程序回溯实现实体正义与制度公信的双重修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