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6年底，郗某、李某等人多次结伙在西安多家网吧盗窃手机，由林某、蒋某分别驾驶自有轿车接送、望风、逃离。案值合计2.1万余元。一审法院以盗窃罪判处四人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不等，并判决没收两辆涉案轿车。被告人蒋某、林某上诉称：车辆系贷款购买，用于家庭生活，并非专为犯罪购置，没收将严重损害其及家人合法权益。二审法院采纳上诉意见，撤销没收车辆决定，仅没收铁丝钩、手套等直接作案工具。

此案引发关键法律问题：

1. 日常交通工具偶尔用于犯罪，是否属于“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”？

2. 当涉案财物设有抵押权或共有权时，能否径行没收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能否在一审阶段即阻止车辆被错误没收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车辆与犯罪的“密切性”“专用性”，还原其日常属性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车辆使用记录是否显示“专门用于犯罪”
  若行车轨迹显示车辆主要用于通勤、接送子女、购物等日常活动，仅少数几次用于作案，可否定“专用性”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购车时间与犯罪预谋时间
  若车辆购买于犯罪前数月甚至数年，且无改装、加装犯罪设备，说明非为犯罪而置办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车辆价值与犯罪收益比例
  若车辆价值10万元，犯罪所得仅1万元，没收显失比例，违反相当性原则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车辆在犯罪中的作用是否“必要”
  盗窃行为核心在于“钩取手机”，车辆仅为交通便利，非实施盗窃的必要条件，作用次要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使用频次与犯罪次数匹配度
  蒋某、林某各自仅参与3–4次盗窃，车辆全年行驶数千公里，犯罪使用占比极低，难谓“经常性联系”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案件没收尺度
  同期多地类似“驾车接送型盗窃”案件，多仅没收直接工具（如钩子、手套），未没收私家车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提交车辆贷款合同与还款记录
  证明车辆设有银行抵押权，属《民法典》保护的合法财产权，刑事没收不得侵害第三人权益。

• 招式8：调取家庭成员证言与用车日志
  证明车辆为家庭唯一交通工具，用于老人就医、孩子上学等基本生活需求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财产比例原则专家意见
  提交法学专家论证：没收高价值生活资料用于小额盗窃，违背刑法谦抑性与比例原则。

✅ 小结：车辆非作案工具，而是生活资料。证据维度可揭示其与犯罪关联微弱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扩大解释“供犯罪所用”，坚守刑法第64条适用边界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供犯罪所用”的立法目的
  《刑法》第64条旨在剥夺再犯能力，而非惩罚。车辆非犯罪必需品，没收无助于特殊预防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使用”与“供用”
  “使用”是事实描述，“供用”需具主观故意+功能专用性。本案车主无将车“供犯罪专用”之意思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是否具备“直接或密切联系”
  最高法裁判观点明确：仅起辅助、便利作用的交通工具，若非反复、专门用于犯罪，不属应没收范围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援引毒品运输案中的车辆处理规则
  运输毒品案中，车辆常被没收，因其系犯罪核心载体；而盗窃案中车辆仅为边缘辅助工具，不可类比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应参照“作案工具”狭义定义
  铁丝钩、手套直接接触赃物，属典型作案工具；车辆未进入犯罪现场，作用间接，不应同等对待。

• 招式15：强调“本人财物”不等于“可没收财物”
  即便属本人所有，若涉及共有权、抵押权，或价值显著失衡，仍不得没收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指出车辆非累犯或主犯专属
  林某、蒋某系从犯，作用小于实际动手者，没收其高价值财产显失公平。

• 招式17：提交退赔与认罪态度材料
  已全额退赃、认罪悔罪，社会危害已修复，无需通过没收生活资料加重惩罚。

• 招式18：说明没收将致家庭陷入困境
  如车辆被收，家庭失去收入来源（如网约车、送货），违反司法人文关怀精神。

✅ 小结：没收须有界。法律维度可守住公民基本财产权底线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财产权处置程序正当，防止“重定罪、轻财权”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申请对车辆采取查封而非扣押
  在侦查阶段即主张车辆非作案工具，申请仅查封登记，保留使用权。

• 招式20：要求举行涉案财物听证程序
  依据《刑事诉讼法》及相关规定，申请法院就是否没收车辆组织听证，听取辩方与利害关系人意见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应参与诉讼
  推动法院通知贷款银行作为第三人参加庭审，保障其民事优先受偿权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公诉机关举证“车辆专用性”
  倒逼控方提供证据证明车辆系为犯罪专门购置或改装，否则承担举证不能后果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财产价值评估报告
  委托第三方评估车辆市场价值，与犯罪数额对比，凸显没收失衡。

• 招式24：在量刑建议中请求“以罚金替代没收”
  建议法院提高罚金数额，保留车辆，实现惩罚与权益保护平衡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“没收车辆”单独提出上诉
  即便认罪，亦可就财产处置部分上诉，属独立救济权利。

• 招式26：向检察机关提交类案不没收裁定
  检索全国类似“接送型盗窃”未没收车辆的生效判决，推动司法统一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最高法出台涉案财物处置指引
  建议明确：非专用、设抵押、价值失衡的生活资料，不得认定为“供犯罪所用”。

✅ 小结：财产权是基本人权。程序维度可构建多重防护网。

结语：在打击犯罪与保障民生之间守住底线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收集用车记录与贷款合同；

• 法律维度坚决主张车辆非“供犯罪所用”；

• 程序维度申请听证、引入第三人；

完全有可能在一审阶段即阻止车辆被错误没收，避免当事人家庭陷入生存危机。

打击犯罪必须有力，但不能让一次从犯行为，导致一个家庭失去赖以生存的交通工具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追赃挽损的同时，依然尊重民事权利、恪守比例原则、警惕刑罚泛化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财产处置的灰色地带，为当事人守护最后一寸家园的盾牌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车牌号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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