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事辩护

在企业涉嫌犯罪的案件中，谁来代表公司出庭应诉？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：“当然是法人代表！”但2021年某省一起食品公司走私案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：已被判刑的法定代表人，不得再担任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。正因这一程序错误，法院一审判决被上级法院撤销，案件发回重审。

这起看似“技术性”的程序问题，实则关乎企业合法权益能否得到真正保障。它也向所有企业管理者发出警示：单位犯罪中，个人与公司的法律角色必须严格区分。

案情回顾：9578吨白糖“变身”糖果原料，偷逃税款超3400万

A食品股份有限公司（化名）是一家从事进口食品原料业务的企业。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间，该公司在法定代表人范某某（化名）主导下，将从泰国进口的9578吨白砂糖，伪报为“糖果原料（预混粉）”申报入境。由于“预混粉”关税远低于白砂糖，此举成功逃避海关监管，偷逃应缴税款高达3129.72万元。另有909吨未遂，涉偷逃税款328万余元。

案发后，检察机关以走私普通货物、物品罪对A公司提起公诉。一审法院认定A公司构成单位犯罪，判处罚金3200万元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本案审理期间，范某某本人已因同一走私事实，在另案中被认定为“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”，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，正在服刑。

而令人意外的是，一审法院竟允许范某某以“法定代表人”身份，同时担任A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出庭应诉。

二审纠错：程序违法！法定代表人不能“既当被告又当代表”

A公司不服一审判决，提起上诉。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：撤销原判，发回重审。理由并非实体问题，而是严重的程序违法。

法院指出：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刑事诉讼法〉的解释》第336条规定，若法定代表人被认定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，则不得再担任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。

李荣维律师分析指出：

“这就像让一个已经被定罪的小偷，去代表他所在的盗窃团伙在法庭上辩护——他到底是维护团伙利益，还是为自己脱罪？一旦个人与单位的利益发生冲突，法定代表人极可能牺牲公司利益来保全自己。”

例如，单位可能希望通过认罪认罚争取从宽处理，但已被判刑的法定代表人却坚称“公司无罪”，试图推翻此前对自己有利的“单位犯罪”认定（因单位犯罪入罪门槛更高、量刑更轻）。这种自相矛盾的立场，不仅损害公司权益，也破坏司法公正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：分案处理也不能“角色混同”

本案还有一个特殊背景：范某某的刑事责任与A公司的单位责任是分案处理的——他先在另案被判刑，A公司随后单独受审。

有人认为：“既然他已经判完了，现在只是帮公司说话，应该没问题。”但法院明确否定这一观点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：

“无论是否分案，只要源于同一犯罪事实，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就存在天然的利益捆绑。他今天说‘这是公司行为’，明天又说‘公司根本没参与’，这种反复不仅逻辑混乱，更会架空公司的独立诉讼地位。”

更重要的是，已被收监的法定代表人人身自由受限，难以有效查阅案卷、参与庭审、与律师充分沟通，根本无法履行诉讼代表人职责。

李荣维律师提醒：企业涉刑时，务必选对“代言人”

这起案件给所有企业敲响警钟：一旦涉嫌单位犯罪，绝不能默认由法定代表人出面应对司法程序。

李荣维律师提醒广大企业负责人：

1. 提前指定合规诉讼代表人：
   若法定代表人可能涉案，应尽早由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，委托其他高管或员工作为诉讼代表人，并出具正式授权文件。

2. 避免“一人包办”所有角色：
   法定代表人、实际控制人若已被立案调查，切勿再以公司名义签署法律文书或出庭，否则可能导致程序无效、判决被撤销。

3. 重视程序正义，不只看结果：
   即使公司确实违法，也应通过合法程序争取从宽处理。程序瑕疵可能让本可协商解决的案件陷入长期诉讼，甚至影响企业合规整改机会。

李荣维律师郑重提醒：

“在刑事诉讼中，程序就是正义的骨架。一个错误的代表人，可能让企业失去最后的辩护机会。关键时刻，专业法律支持比‘熟人出面’更重要。”

结语：保护企业，也要厘清责任边界

这起走私案的最终走向尚未尘埃落定，但它已清晰传递出司法机关的态度：单位是独立的法律主体，其诉讼权利不容被个人利益所裹挟。

随着企业合规改革深入推进，越来越多地方探索对企业和责任人“分案处理”。但无论制度如何创新，程序合法、角色清晰、利益隔离始终是保障公平审判的基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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