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读

在商业合作中，企业因经营不善拖欠货款的情况屡见不鲜。但如果一方报案称“对方从一开始就想骗我钱”，警方立案、法院判刑，是否就意味着这一定是刑事犯罪？近日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一起备受关注的“合同诈骗”案作出终审判决，宣告两名被告人无罪，为厘清经济纠纷与刑事诈骗的边界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
一、案情回顾：医药公司合作变“诈骗”？3800万货款成焦点

2013年，化名“张某荣”作为浙江甲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，与安徽乙医药公司达成合作：乙公司受让甲公司30%股权，并更名为“丙公司”。张某荣与其父亲“张某增”实际负责经营。

合作期间，丙公司因资金紧张，向乙公司申请“先发货、后付款”的信用额度，最高达4000万元。此后，丙公司从乙公司大量采购药品，但部分药品以低于进价销售，所得货款用于偿还公司历史债务。截至2015年7月，丙公司拖欠乙公司货款3824万余元。

2015年底，丙公司资不抵债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。乙公司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，称张某荣父子提供虚假财报、隐瞒巨额债务、低价甩卖药品套现还旧债，涉嫌合同诈骗。

2019年，阜阳中院一审以合同诈骗罪判处张某荣、张某增各有期徒刑十五年，并追缴全部欠款。

二人不服上诉。2021年，安徽省高院经审理后作出重磅改判：撤销原判，宣告两人无罪。

二、争议核心：这是“恶意诈骗”，还是“经营失败”？

本案的关键在于两个问题：

1. 张某荣父子是否实施了“骗取行为”？

2. 他们是否具有“非法占有乙公司财物”的主观目的？

一审认为：他们隐瞒债务、虚构资产、低价甩货、借新还旧，明显是“设局骗钱”。

但二审法院查明：

• 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：甲公司原有债务由张某荣个人承担，乙公司对此知情；

• “授信”额度系乙公司下属分公司主动协助申请；

• 审计报告显示，丙公司整体销售仍有约2.34%的毛利率，并非全部亏本甩卖；

• 张某荣在欠款后主动签署担保书、转让全部股权给乙公司，并承诺回购条件，未逃匿、未隐匿财产。

李荣维律师分析指出：“合同诈骗的核心不是‘还不上钱’，而是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’。本案中，双方是长期合作关系，乙公司派员担任丙公司董事长，深度参与经营。所谓‘被骗’，更像是事后因损失巨大而将民事违约‘刑事化’。”

三、法院为何改判无罪？三大关键理由

（1）没有足以影响决策的“骗取行为”

虽然甲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不够全面，但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债务由原股东承担，乙公司并未因该报表产生错误认识。且“授信”流程由乙公司内部推动，无证据证明张某荣父子伪造材料或刻意隐瞒关键事实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：“商业合作中，信息不对称常见，但只要不涉及合同核心条款（如履约能力、担保等）的虚假陈述，一般属于民事欺诈范畴，不构成刑事诈骗。”

（2）不能仅凭“低价销售”推定“非法占有”

一审认为“低价卖药=骗钱”，但二审查明：

• 药品行业存在“保质期短、滞销需清仓”的惯例；

• 乙公司不允许退换货，丙公司被迫处理库存；

• 整体销售仍盈利，非系统性亏本套现。

李荣维律师提醒：“用经营策略失误或市场风险导致的亏损，去反推当事人‘想骗钱’，是典型的客观归罪。刑法必须坚持‘主客观相一致’原则。”

（3）积极履约态度 vs 诈骗典型特征

真正的合同诈骗者通常会：

• 收款后失联；

• 转移资产；

• 挥霍资金。

而张某荣在欠款后：

• 主动出具还款担保；

• 将全部股权抵押给乙公司；

• 配合破产重整程序。

这些行为恰恰说明其有履约意愿，只是能力不足。

四、更深层问题：刑民交叉，程序如何协调？

值得注意的是，乙公司在刑事报案的同时，还提起了民事诉讼，并获得法院判决：确认债权4674万元，张某荣承担连带责任。

这就引发一个难题：同一事实，能否既打民事官司，又追究刑事责任？

李荣维律师分析指出：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解释》第176条，若行为涉嫌犯罪，被害人的损失应通过刑事追缴或退赔解决，原则上不得另行提起民事诉讼。否则容易造成‘双重追责’或裁判冲突。”

本案中，法院虽先作出民事判决，但刑事程序最终认定不构成犯罪，民事判决效力不受影响。但如果刑事认定有罪，则应启动审判监督程序撤销民事判决，统一由刑事程序处理。

李荣维律师提醒：“企业维权应理性选择路径。若确属诈骗，应优先刑事报案；若属经营纠纷，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。滥用刑事手段施压，不仅可能败诉，还可能涉嫌诬告。”

五、给企业家和公众的警示

1. 合同履行中要保留完整证据：包括沟通记录、财务报表、协议条款等；

2. 债务处理需透明合规：即使资不抵债，也应主动协商、避免被误解为“转移资产”；

3. 区分“还不起”和“不想还”：前者是民事风险，后者才涉刑事；

4. 慎用刑事手段解决经济纠纷：司法机关对合同诈骗的认定极为严格，切勿“以刑促民”。

更多法律问题联系李荣维律师：1357808413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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